(7-13) 作者：Lonestar

张天泽双手负在身后，一花白硬茬的短发在落地窗倒映的江景霓虹中显得根根如刺。

他穿着一袭灰色的粗花呢定制晨袍，脚下一双黑色软皮便鞋，整个如同一尊被岁月风雨剥蚀得斑驳、却依然棱角狰狞的石兽，静默地俯瞰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黄浦江水。

“大房签署了全额退伙与资产抵债协议？”张天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井底部缓慢摩擦。

“签了，一个字都没敢改。”方永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极隐蔽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处掠过一丝混合着敬畏与病态狂热的幽芒，“方永礼被安保架走的时候，裤腿上全是冷汗。不仅如此，二房名下的‘方泰物流’也被通云总部的法务以商业侵权为由全面接管。不到半天时间，宗族里原本安在母公司关键岗位上的十二个远房亲戚，全部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与移送司法机关预审的通知书。”

方永谦微微停顿，目光落在老沉静如古潭的背影上，由衷地发出了一声低叹：“张老，不得不承认……我这位姑姑在长三角的根基太了。她手里的通云实业，账本净得像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手术刀。无论是地方税务、经侦，还是那帮吃不吐骨的宗族吸血鬼，只要走现行的商业规则，根本不可能从她身上咬下一寸皮。如果我们在长三角正面硬碰通云这艘百亿巨……无异于拿生铁去撞花岗岩。”

落地窗前，游刺目的绿色镭探照灯恰好自外滩扫过。

惨绿色的光柱穿透防弹玻璃，在张天泽布满刀刻般重皱纹的阴鸷面庞上掠过，将他下颌处一块因早年枪伤留下的暗褐色疤痕照得纤毫毕现。

老的眼眶极，眼球浑浊中透着一如同秃鹫盯着垂死猎物般的森冷死意。

他没有因为大房这颗废棋的惨败而流露出丝毫怒意，甚至连呼吸的节律都未曾发生半点紊。

“花岗岩？”

张天泽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处震颤而出，沉闷得宛若闷雷滚过地底，“永谦啊，你还是太年轻，书卷气太重。你只看到了她手里的刀有多快，却没看清楚，她身上那件刀枪不的铠甲，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老缓缓转过身来。

他信步踱至大班桌后，拉开那张宽大沉重、包覆着整张美洲野牛皮的高背转椅坐下。

桌面上，除了一只沉重如砖的纯铜烟灰缸与一瓶尚未开封的苏格兰艾雷岛单一麦芽威士忌外，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从高清晰度